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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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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大皇子乃鎮國之寶,太醫來之前藏耳先派侯府的大夫替他診治,大夫沒見過這種毫無癥狀卻總不見醒的病患,費盡千辛萬苦都弄不出一點動靜來,那殺神忽然不陰不陽的在旁邊冷哼一聲,叫大夫手一抖,趕忙退了下去,只得等太醫來。

臧耳急得賭咒發誓他非有意為之,何子魚聲色俱厲的呵斥過去,吳玄嚎得如喪考妣,侯府過年都沒這麽熱鬧,一時間外面的人都伸長脖子往裏張望。

何子魚輕輕拍著吳玄的後背,尖著牙朝藏耳說道:“你看看你幹的都是什麽事啊!若是本將軍一紙狀書告去朝廷,你這侯爺也別想當了!”

藏耳受了這場無妄之災,心裏也晦氣,就跟他嗆道:“本侯也叫人看了,他就是不醒,有什麽法子?”

侯爺一口氣憋在喉頭要下不下的:他就是跟方子謙命裏犯沖,這人的兩個掃把星倒黴外甥和那有鼻子有眼的緋聞男友賴在他門上就不走,不許人靠近,更不許人挪動那大皇子,怕侯府的人笨手笨腳把大皇子那身完好無損的骨頭給挪碎了。侯爺只得硬著頭皮在一邊守靈似的等太醫,太醫跟吃了秤砣鐵了心似的,不知道幾時才得到此。

大吳這第一美人腰間別著把劍,一臉不善的抱著個哼哼唧唧的小皇子,看得侯爺目眩神移之際陡然想起張權那身裹得連眼睛都看不到的綁帶,忙本本分分的縮好頭。

這一縮就叫那太陽都掉到西邊去了,太醫跟投胎去似的總不來,臧耳見不是事,遂汗涔涔的把心一橫:“這是本候犯了太歲了,罷了,本候該給多少病金才妥當?”

那人摟著個傻瓜小皇子把眼一睜:“這是什麽話啊?!你們沖撞的可是大吳的皇子,大的醒不來,小的都快哭斷氣了,侯爺你一石二鳥,就是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

藏耳一跺腳,朝他疊起兩個指頭:“……二十萬?”

何子魚按劍冷笑一聲。

“三十萬,”藏耳跑去躲在一群戰戰兢兢的家丁後面,須臾緩緩探出個頭顫聲說道:“五十萬,不能更多了,再多本候都吃不起飯了!”

只聽那昏迷不醒的人“嚶嚀”一聲,幽幽轉醒過來,他虛弱的望了望天,隨後把眾人瞅了一眼,怯生生道:“你們是誰啊?”

何子魚噙著眼淚嘰歪一陣,隨即把眼睛瞟向侯爺,只看得他鮮紅的嘴唇上片碰下片,那一口白牙上閃過幾縷寒光。

“你該慶幸他醒了,本將軍便不跟你計較,即刻將錢送去本將軍的軍機處,少一個子兒,回頭我帶他兄弟倆上你家過夜!”

三人爬上馬背後,皇宮的人終於不慌不忙的來了,把三人接住,烏泱泱往大街上走。

吳晰睡了一覺就血賺了五十萬,回味無窮的咂了咂嘴:“朝廷總叫窮,卻不想來錢這般容易,可惜沒見識過明遠候家的糧倉,他們多多出力,何愁江山不穩啊?”

何子魚一開始還以為這位斷送在自己手上了,他都準備跟藏耳同歸於盡了,幸而吳晰在昏迷中掐了他一下。

聞言,他毫不吝嗇的誇獎道:“殿下真乃不世之材,裝得跟真有那麽回事似的,我差點信以為真。”

吳晰被誇得飄飄然心曠神怡起來,心滿意足的把手一指,就見他手指處乃是兩扇氣派的大門:“我們再上第二富家坐坐吧。”

……

從此那匹馬與它背上的三個肉團就成了京都的一道奇景,每天不定時從皇宮裏沖出來,不是倒在了哪家富戶門口,就是在財大氣粗的士族家院子裏鬧烏龍——只要三人屁股落下,不管人家是開了門還是沒開,都能被降龍將軍那口白牙給咬個雞犬不寧,想裝不知道都不行。

大皇子自從在明遠候府上摔了一跤,就摔出個後遺癥來,坐久了就暈過去了,他暈倒的地方皆是財大氣粗的豪門,若東家不給錢,就是神仙來了都救不醒這位,吳玄這個小東西就只知道圍著兄長哭、嚎,有模有樣的。

放著個殺神在兩位皇子身邊助紂為虐,把臉一拉往那一坐,大戶們就感覺滅門之事離自己不遠了,花錢買了一個平安。

要是有誰掏得比較痛快,降龍將軍就會把臉一緩,風情萬種的朝那人輕輕一笑——這事被司馬崢的人傳向北方,司馬崢氣得好幾夜合不攏眼,通通記在賬上。

那馬摔出靈智來了,每次還不等套馬索上來,自己就估摸著先跪下,大皇子就從善如流的滾下地。那些沒給錢的都被降龍將軍給打了個鼻青臉腫,最終腆著笑把錢老老實實的供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送走了這四個瘟神。

這樣折騰了二十來天,京都上空的祥雲都黑了臉,大戶人家門前的鎮宅石獸們謹小慎微,生怕那三個災星鬧上門,它們又不敢對凡人動粗,只好含淚任他們進去。

司馬崢學了個乖,深以為該把自己這些年的俸祿打點清理一下了,好等以後乖乖上交,就不消受那皮肉之苦。

三人夥同著一匹成精的馬在京都興風作浪,巨富們被掏得叫苦連天,告了幾次禦狀——眾所周知陛下乃是個再世老莊,是不理這些俗事的,他嘴上說著深感同情,扯了幾個大淡把諸位苦主搪塞過去,轉背就跑去何子魚的軍機處坐著,看這坑蒙拐騙的小保姆領著一幫人在那數錢。

那些膽敢暗度陳倉缺斤少兩的,都被何子魚格外優待,早晚提著刀登門拜訪——將軍親自來一趟,少了五個數能說得清麽?為那一子半毛,多的都賠進去了。

這天陛下被堆在眼前的金銀珠寶錢帛綢緞給晃花了眼,他翹著二郎腿,摸著小兒子的狗頭,大大的嘆息一聲。

“何將軍,”吳霖輕輕撫著小兒頭上茸茸的胎毛說道,“東平缺人手,朕要你帶人去守住東平。”

陛下想一出唱一出不是一天兩天了,何子魚本以為這貨要把他留在京都當牛刀,連窩都沒坐熱,就突然叫他去東平,他有點意外。

就見陛下頗慷慨悲壯的仰頭面向虛空,微瞇眼睛緩緩說道:“朕要你不遺餘力,守住這表裏山河。”

何子魚都不知道該說陛下是老來竅還是老糊塗了,他委婉道:“只恐我人去了,糧草跟不上,到時候仗沒打成,連給北鎮軍湊軍資的人都沒了。”

指不定得先餓死何家這一大家子兵將。何況他才疏學薄,對行軍打仗一概不通。像權謀兵術這種得看天賦的事,就算諸葛亮手把手教他,他也學不來。

“臣請陛下三思。”何子魚意興闌珊的半跪下,如實說道:“帶兵禦下,臣並非良才。”

吳霖卻很看好他,這老小子以身作則的胡扯一通:“學著就會了,像朕當這皇帝,學著學著,也能讓大家滿意。”

何子魚登時語塞:這人實在是胡攪蠻纏,自己不成體統的爭取讓世家滿意還不夠,非得將他拖下水——讓他帶人小打小鬧那自然舍命陪君子,要大刀闊斧的上戰場領兵,卻是只能便宜敵軍,倒時候不僅抹黑吳國的臉,他那千古罪人的名頭上又要錦上添花了。

他裝作沒那麽回事的到家,爹娘卻像跟吳霖串通過一般,已經替他收拾好行囊了。

何子魚望著他那一車子破衣爛衫楞了半天。

“你們早商量好了?”

何渾背剪著手站在庭中,平靜道:“此去不比當年,刀劍無眼,須得萬分小心,常來家書,免得叫人掛懷。”

聶烏立在陰影下沒吭聲。

何子魚突然看到娘親的眼裏泛著血絲,像是哭過似的。聶烏垂下眼眸,沒說話。

“你伯伯兄長們也在東平。”何渾在兒子發鬢上撫了一下,“他們會教你的,但你切不可仗著官大胡鬧。”

何子魚張了張嘴,沒什麽滋味的將四周環顧一圈,視線落到車上,他收回目光,沒哭沒鬧,倒叫爹娘都詫異了。

他低頭說道:“好,我去。”

這天傍晚他就穿上鎧甲領著六軍出發了,吳霖帶著兩個兒子親自把他送到郊外,執著他的手說了一番君臣情深的話,他拉著臉聽完。

此次行軍共六萬人,都是從各地征來的寒族,大家拿錢辦事,就沒急著跟他分道揚鑣,安安分分的疾馳向東平。

越往西就越發雕敝,連草都細骨伶仃的。路上的難民成群結隊往東跑。

然而東邊也在打海戰,就連京都也遭到他打劫了,亂世哪裏太平啊。

何子魚心想:這還不如拿起武器殺敵……反正逃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實際上他又想差了,並不是誰都能做個戰士,就連身在軍中的人也不見得能雄壯到哪去,不然當年白起怎能一下子坑殺四十萬趙軍?

東平守軍灰頭土臉的接著援軍,何子魚腳剛落地就被拉到大帳。

大帳中間放著塊木板搭就的簡易桌案,上面擺著一張卷邊泛黃的地圖,桌邊圍站著好幾個大漢。

何子魚擦了把冷汗,堂伯把他拎到地圖前,眾人擡頭把他掃了一眼。

車騎將軍陳齊當即把眉一皺,膈應起來:官家派來的這個領兵將軍娘裏娘氣的,身上還有股子奶味。

低沈的氣壓把東平的天色都嚇暗了,不一會就開始刮風下雨。何沖聽不得雨聲,當即暴跳,差點把地圖給撕了,眾人七手八腳的把地圖解救出來,囫圇將這廝丟開。

何沖叫道:“沒啥好看的,這東平就是個大口子,東西防不住,南北也爬不上去,不如死戰了事!”

一地嘆息:“爬倒是能爬上去,就是谷口有點大,不好殺敵。”

一圈人湊到一塊,天陰下雨屋裏光線也暗,何子魚正艱難的辨析著諸位的尊容,就聽人操著一口老煙腔問:“小將軍,你看出什麽了?”

何子魚哪看得出什麽啊,他只覺得這畫圖的人手挺穩。誠惶誠恐的望向他大伯何淵,何淵擰著眉還在沈思。

眾人見他就是個屁也不懂的小毛頭,心煩意亂的在帳中悵然起來。

趙雅到五龍關後先慢條斯理地將司馬崢訓斥一頓,太子殿下舟車勞頓竟也沒喊哪裏酸,他把這小走狗的韁繩一拽,幾乎馬不停蹄的來拜訪了鳩關,笑得跟來做媒似的。

方遜擦了擦臉上的血,瞥了眼信步在屍叢間游走的人。司馬崢低頭跟在那人後面。

趙雅拿劍翻了翻腳邊的死人,朝這小走狗溫聲溫氣道:“你看,打仗多麽簡單啊,你這孩子總容易心軟,這哪行啊。”

司馬崢:“卑職知罪。”

趙雅回頭看他一眼,緩緩嘆息一聲:“罷了,天性如此,倒也不能怪罪你。”

司馬崢悶嘴不答,前面的人朝方遜看了去。

“方將軍,”趙雅含笑道,“我大魏雄兵勢不可擋,山河一統已成定局。你以螳臂擋車,乃是逆天而行,不值當啊。”

方遜將刀尖上的血揮掉:“閣下豈不聞星火燎原?放馬過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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